血液腫瘤科/細胞治療中心/台灣細胞免疫醫學會 陳駿逸醫師
晚期尿路上皮癌的第一線治療迎來重大突破，免疫聯合化療成功打破了長年來的治療瓶頸。
對於無法切除或轉移性尿路上皮癌患者而言，過去第一線治療主要仰賴單獨化療，但復發率與早期惡化風險始終是臨床上的棘手挑戰。第三期臨床試驗 CheckMate 901 的發表，正式奠定了 Nivolumab（保疾伏） 聯合 Cisplatin（順鉑） 基礎化療作為晚期尿路上皮癌第一線標準治療的核心地位，為患者帶來更長的整體存活期（OS）與更高的完全緩解率（CR）。
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一線治療困境與「早期惡化」挑戰
面對晚期尿路上皮癌，傳統單獨化療容易面臨瓶頸，部分患者在治療初期即面臨疾病早期惡化（Early Progression）的風險。
在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一線治療中，適合順鉑（Cisplatin-eligible）治療的患者雖然能從傳統化療中獲得初步的腫瘤縮小效果，但單獨化療的療效持久性有限，許多患者在停藥後腫瘤便迅速復發。更棘手的是，在全免疫無化療方案（如 Nivolumab + Ipilimumab 雙免疫治療）的探索中，研究團隊發現患者呈現兩極化的反應：
- 早期惡化者（Early Progressors, EP）：
無惡化存活期（PFS）小於 8 個月，腫瘤對純免疫機轉產生內在抗藥性（Primary resistance）。
- 持久獲益者（Durable Benefit, DB）：
PFS 大於或等於 8 個月，展現出長期的疾病控制與「長尾效應（Long-tail survival）」。
為什麼有些患者會變成「早期惡化者呢？我們可以把人體的免疫系統想像成臺北大巨蛋的維安團隊，而癌細胞就像是隱藏在觀眾席裡的無票闖入者。
免疫檢查點（PD-1/PD-L1） 就像是癌細胞戴上了「工作人員識別證」，騙過維安人員（T細胞）而免受攻擊。
單純使用免疫治療（如Nivolumab + Ipilimumab 雙免疫治療），就像是給維安隊員配發最新的「識破偽造證件手電筒」。如果場內的偽裝癌細胞太多、且隱蔽得太好（亦即骨髓衍生抑制細胞 MDSCs 造成的發炎阻斷路徑），維安隊員人手不足且反應太慢，大巨蛋很快就會被闖入者佔領，這就是疾病早期惡化。
如果此時能夠先加上化療（Cisplatin + Gemcitabine），就如同派遣清場部隊（大掃除），先把絕大多數的無票闖入者清理掉（減瘤效果 Cytoreduction），同時炸開他們的背包，讓偽裝特徵（腫瘤抗原釋放）徹底曝光！這時維安隊員再拿著手電筒登場，就能精準、快速且持久地清查殘餘癌細胞。
CheckMate 901 試驗結果與三大核心優勢
CheckMate 901 證明一線「同時併用」Nivolumab 與順鉑化療方案能夠顯著延長存活期，並同步提升亞洲族群的療效。
CheckMate 901 是一項國際多中心、開放標籤、隨機分派的第三期臨床試驗，共納入 608 例未曾接受過全身性治療、無法切除或轉移性且適合順鉑治療的尿路上皮癌患者（隨機 1:1 分組）。
- 全球核心療效數據
試驗組採用 Nivolumab (360 mg) + Gemcitabine + Cisplatin 每 3 週一個療程（最多 6個療程），後續以 Nivolumab (480 mg) 每 4 週一次療程進行維持治療；對照組則單獨接受化療（最多 6個療程）。
中位整體存活期（mOS）：
試驗組達到 21.7 個月，顯著優於單獨化療組的 18.9 個月（HR 0.78, P=0.02），死亡風險降低 22%。
中位無惡化存活期（mPFS）：
試驗組為 7.9 個月，對照組為 7.6 個月（HR 0.72, P=0.001）。
客觀緩解率（ORR）與完全緩解率（CR）：
試驗組 ORR 達 57.6%（對照组 43.1%），更令人矚目的是完全緩解率（CR）高達 21.7%（對照組 11.8%），展現出幾近翻倍的腫瘤完全消失表現！
療效指標 | Nivolumab + 化療組 | 單獨化療組 | 統計學顯著性 / 臨床意義 |
中位整體存活期 (mOS) | 21.7 個月 | 18.9 個月 | HR 0.78 (P=0.02)，死亡風險降低 22% |
中位無惡化存活期 (mPFS) | 7.9 個月 | 7.6 個月 | HR 0.72 (P=0.001) |
客觀緩解率 (ORR) | 57.6% | 43.1% | 顯著提升整體腫瘤縮小比例 |
完全緩解率 (CR) | 21.7% | 11.8% | 幾近翻倍（腫瘤完全消失） |
- 亞洲族群次組分析
在包含台灣、中國、韓國、日本與新加坡共 133 例患者的亞洲次組分析中，展現出更為優異的療效反應：
中位整體存活期（mOS）：
試驗組高達 24.0 個月，顯著優於對照組的 18.9 個月（HR 0.69），死亡風險大幅降低 31%。
中位無惡化存活期 (mPFS)：
試驗組延長至 9.5 個月（對照組 7.2 個月，HR 0.53），顯示亞洲患者能從免疫聯合化療中獲益匪淺。
- 安全性與健康相關生活品質
治療相關不良反應（TRAEs）：
試驗組第 3 級或以上 TRAEs 發生率為 61.8%（對照組 51.7%），雖然數值略高，但多屬於臨床可預期且可控的免疫相關或化療毒性。
生活品質評估：
透過 EORTC QLQ-C30 與 EQ-5D-5L 評估第 16 週的全球健康狀態，證實加上 Nivolumab 免疫治療不會降低或破壞患者的生活品質（達到非劣性），支持了此療法在實際臨床應用的可行性與耐受性。
- 生物標記探索與精準醫療未來
研究團隊透過 Myriad RBM 平台的 Luminex 與 Simoa 技術進行血清多重生物標記分析（Multiplex analysis），發現持久獲益（Durable Benefit, DB）的患者具有特定的周邊血清的細胞激素（Cytokines）與趨化激素（Chemokines）譜系，代表其具備較佳的全身性抗腫瘤免疫預備狀態（Immune fitness）。未來若能透過液態切片（Liquid Biopsy）等檢測，將可提前甄別適合「純免疫」或「免疫併用化療」的特定族群。
翻轉晚期尿路上皮癌治療藍圖
CheckMate 901 的成功，打破了舊有維持治療的框架，確立了一線「免疫 + 化療」同時併用的新標準。
過往晚期尿路上皮癌的一線策略，多半採用「先單純化療、若未惡化再做免疫維持治療（如:JAVELIN Bladder 100 模式）」的逐步階梯做法。然而 CheckMate 901 試驗證明，對於適合順鉑的患者，在第一時間採用 Nivolumab 聯合 Cisplatin 基礎化療，能發揮化療減瘤與免疫啟動的協同效應，一舉克服早期惡化風險，創造更高的完全緩解率與長期存活優勢。
這項成果不僅登上國際權威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更為臨床醫師與廣大晚期尿路上皮癌患者提供了一個更具積極性、實證強固的一線處方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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