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腫瘤科/細胞治療中心 陳駿逸醫師
光生物調節治療（Photobiomodulation, PBM；又稱低能量雷射治療或紅光/近紅外光治療）在腫瘤醫學中的確具有「雙面角色」：一方面能促進正常組織修復，另一方面也引發了是否可能影響腫瘤生物學的討論。
PBM 為何能促進組織修復？
PBM通常使用紅光（約600–700 nm）或近紅外光（約700–1000 nm），作用於細胞內的粒線體色素（尤其是細胞色素 c 氧化酶），進而：
- 提高ATP生成
- 調節活性氧（ROS）
- 促進生長因子釋放
- 降低發炎反應
- 促進血管新生與組織再生
因此，PBM已被廣泛應用於：
- 傷口癒合
- 放射性皮膚炎
- 手術後組織修復
- 癌症治療相關口腔黏膜炎（oral mucositis）
- 疼痛控制
多項系統性回顧顯示，PBM對癌症患者因放療或化療引起的口腔黏膜炎具有明確的預防和治療效果。
為什麼會擔心 PBM 影響腫瘤？
問題在於：
如果PBM能刺激正常細胞增殖，是否也可能刺激癌細胞？
理論上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
PBM會活化許多與細胞生存相關的訊號路徑，例如：
- PI3K/Akt
- MAPK/ERK
- NF-κB
- VEGF相關血管生成訊號
而這些路徑同時也是許多癌細胞利用來促進生長的機制。因此早期許多臨床指南都建議，使用PBM應該避免直接照射已知腫瘤病灶。
目前研究發現了什麼？
答案比想像中複雜。
- 體外細胞研究結果不一致
不同癌細胞株對PBM的反應差異很大：
- 有些研究發現增殖增加
- 有些發現沒有變化
- 有些甚至出現生長抑制
系統性回顧認為，波長、能量密度、照射時間和腫瘤類型都會影響結果，因此難以得出單一結論。
- 動物研究呈現雙向結果
某些動物模型顯示：
- 特定波長可能促進腫瘤生長
- 特定劑量可能增加血管新生
例如2024年的黑色素瘤研究發現，808 nm PBM在其模型中促進了腫瘤增殖與血管生成。
但其他研究則觀察到：
- 腫瘤生長受到抑制
- 或完全沒有顯著變化
因此目前仍無法將單一動物研究結果直接推廣到所有癌症。
- 人體臨床證據相對令人安心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目前已有大量癌症患者接受PBM治療：
- 頭頸癌
- 乳癌
- 血液腫瘤
- 放療患者
現有臨床追蹤研究尚未發現：
- 腫瘤復發率增加
- 新癌症發生率增加
- 整體存活率下降
系統性回顧指出，目前人體證據並不支持PBM會增加癌症復發或惡化的風險。
為什麼會出現「雙面角色」？
PBM可能具有所謂的雙相劑量反應（biphasic dose response）：
- 劑量過低 → 幾乎沒效果
- 適當劑量 → 組織修復最佳
- 劑量過高 → 可能抑制細胞功能
而且：
- 正常細胞與癌細胞的代謝狀態不同
- 不同腫瘤對光刺激的敏感度不同
- 腫瘤微環境（缺氧、免疫細胞、血管）也會改變結果
因此PBM並不是簡單的「促進所有細胞生長」。
腫瘤醫學目前的共識
目前較被接受的觀點是：
✅ PBM在治療癌症相關副作用（口腔黏膜炎、放射性皮膚炎、疼痛等）方面具有明確價值。
✅ 現有人體臨床證據尚未顯示PBM會增加腫瘤復發或惡化風險。
⚠️ 但對於「直接照射活動性腫瘤病灶」仍應保持謹慎。
⚠️ 不同波長、劑量與腫瘤類型可能產生截然不同的生物學反應。
因此多數腫瘤中心的做法是：
- 將PBM用於治療副作用和組織修復
- 避免將PBM作為直接刺激腫瘤區域的常規治療
- 在有腫瘤殘存或復發風險時，由腫瘤科與放射腫瘤科共同評估
簡而言之，PBM目前最被廣泛接受的定位是：「支持性治療工具（supportive care）」而非直接抗腫瘤治療；其組織修復效益已較為確立，而對腫瘤本身的影響仍是持續研究中的重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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